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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小说】药丸时代——陈浩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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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2019-10-10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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简介编者按:这是一个“方便”到任何问题都能靠

    编者按:

    

    这是一个“方便”到任何问题都能靠一粒药丸解决的新时代!

    

    当生活万事都能以一粒药丸解决,这样的未来,你愿意去吗?

    

    *本文约2000字,预计阅读时间为6分钟。药丸时代文/陈浩封面图/遥霆

    陈先生睁开矇眬的双眼,努力回忆着昨晚美妙的梦境,却想不出一丝具体的细节,看来好梦药丸也不怎么样。

    

    睡眠箱上部的有机玻璃无声地滑开,他起身站起来,光着脚踩着冰冷的地面走到客厅餐桌旁坐下。几分钟后他才意识到早餐不会自己走到桌上来。

    

    真是糟,好像没有睡醒,这么说睡得香药丸也是骗钱的。陈先生打着哈欠倒出一粒清醒药丸吞下,马上感觉似有一盆冰水从头顶倾泻而下,他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野猫一样猛地从椅子上跳起来,终于碰上了个货真价实的。

    

    但他还是觉得心情不爽,于是又吞下了一粒好心情药丸,立刻觉得似有无数曼妙的精灵在围着自己打转。嗯,效果不错。他愉快地走到冰箱旁,拿出几个硬馒头扔进微波炉。

    

    在等待早餐的时间里他盘算着要吃些什么药丸。在抗尼古丁药丸和戒烟药丸之间他选了后者,接着是一粒雷打不动的抗衰老药丸。考虑到腹部的脂肪层已经开始令人无法忍受,他拿出了一粒减肥药丸,顺便配上一粒健身药丸。他担心地摸了摸自己的头顶,又加了一粒抗脱发药丸。当早餐摆到面前时,他皱了皱眉,摸出一粒好胃口药丸。现在差不多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吃早餐的同时陈先生有看电视的爱好。电视墙上一辆漂亮的红色跑车嗖地一闪而过,卷起的飞沙走石使画面不停地抖动,最后一个飞过来的路灯砸烂了摄像机。在满屏的雪花点上打出几行金光大字:3500超豪华型狂飙跑车,电力驱动零污染。

    

    真是要命,陈先生拿出一粒心理平衡药丸扔进嘴里,马上觉得自己的破车其实也不错,至少不用担心被偷。

    

    陈先生精心计算着出门时间,认为正好可以准时赶到公司,但事情往往就会在这时出差错。

    

    嘿!前面是怎么了!陈先生将头伸出车窗,扯着嗓子喊。你倒是往前开啊!

    

    你当我开的是坦克啊!前面没好气地回了一句。很明显,堵车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可恶啊!陈先生无奈地坐回车里,双手手指焦躁地叩击着方向盘。今天还有重要的商业谈判,这下非搞砸不可,急死人了!他气呼呼地吞下一粒抗焦虑药丸。嗯,就这么着吧!这座城市那“全球最大停车场”的名号可不是吹出来的。

    

    经过两个小时激烈的左冲右突围剿反围剿之后,陈先生终于杀出重围赶到了公司大楼。他觉得自己的样子实在是狼狈不堪,于是在电梯里又吞下了一粒好精神药丸和一粒好气质药丸。

    

    当他进入会议室时才意识到这世道有多公平——客户们还没到,显然也被堵在了路上。他吞下半粒快乐药丸以示庆贺,哈哈!快乐药丸不能多吃,吃多了容易误事。

    

    直到半小时后对方的商业代表才急匆匆地赶到,他们一个个走起路来呼呼带风气度不凡,目光冷峻傲气逼人。他们一边礼貌地为迟到道歉,一边各自又吞下了一把药丸。陈先生也早有准备,他给秘书使了个眼色,秘书给他换了一杯新茶,随后送上的是一粒有风度药丸、一粒自信心药丸、一粒提智商药丸、一粒促思维药丸、一粒好口才药丸。谁怕谁啊!

    

    对方神色自若踌躇满志地坐下来,啪地打开文件夹便直入主题。他们提出的条件非常苛刻,几乎每条都紧贴着公司所能忍受的最低底线。陈先生泰然地面带微笑,不亢不卑不急不躁,使尽浑身解术一点点地向上加着价,逐条逐字地讨论着合同条款,直到他确信已经探出了对方内定的底线。

    

    此时对方已经没有了刚开始时的傲气,时不时拿不定主意地互相交换眼神。慢慢地陈先生觉得自己已经完全掌握了主动,眼看着就胜利在望了。谈判间隙,他疲惫不堪地叹了口气,手很自然地伸进衣兜想取一粒抗疲劳药丸。蓦地,他像被电了一下,抗疲劳药丸昨天就已经用完了。该死!竟然忘了买,看来有必要在自己长长的药丸清单中再增加一种——抗遗忘药丸。

    

    对方不愧是谈判老手,他们凭着职业的敏感迅速觉察到了什么,马上趁机压价,并贪婪地推翻了前面已经谈妥的几项条款。

    

    陈先生顿时慌了神,额头渗着汗珠,心里没了底,方寸大乱。他感到自己再也无力支撑下去,最后只好宣称某些条款必须通报董事会批准,商业谈判推迟到下午进行。

    

    就差一点了,陈先生喘着气,懊恼地吞下一粒抗烦躁药丸,但觉得效果不大,于是又吞了一粒。

    

    在吃中午的工作餐时,陈先生翻出了几种历史最悠久的药丸,维生素药丸、微量元素药丸,这些完全算得上是元老级药丸了。最初时的非医用药丸也就那么几种,很久以后才有了五花八门神通广大的各类药丸问世,并很快成了一项全球重要的产业。很难想像在没有这些药丸的时代里人类是如何生活的,但有一点可以肯定,那时的世界一定是沉闷而无趣的。

    

    下午的谈判必将异常艰苦,陈先生明白他自己在喘息的同时,对方也已经做好了更完善的准备。

    

    果然,与上午谈判时一样,对方坐定后便迅速展开了新一轮攻势。他们言词犀利却又不失风度地指出了合同上几处条款的不合理性,并果断而显得很有诚意地要求重新商定。

    

    这次陈先生没有再重蹈覆辙,他精明机智力挽狂澜,在吃了大把的各类药丸后终于将局势稳住,并努力为己方争取着更大的利益。对方一看形势于己不利,纷纷拿出药丸往嘴里塞,以求最后一搏。

    

    商业谈判就像两军作战,不到最后,没有人会认输。白热化的气氛一直持续到当天傍晚,一份双方都能接受的所谓双赢的合同才最终签署。

    

    在签完字送走客户后,陈先生吞下一粒心平气和药丸,然后便一头倒在办公室沙发上再也不想起来了。他不知道今天自己到底吞下了多少粒药丸,反正晚餐铁定是省下来了。他相信对方一定吞得比自己还多,因为保洁员说在会议桌对方一侧的地上,扫出的药丸包装盒足足塞了一个垃圾袋。

    

    陈先生无力地趴在沙发上,摸了半天遥控器才打开电视墙。由于工作出色,他是少数几个办公室内装有电视墙的公司员工。

    

    这年头你打开电视,里面十有八九都是药丸广告。只见画面上一粒红色药丸轻轻地落在地上,不一会儿又是两粒绿色药丸,接着四粒黄色药丸同时落下来,随后是八粒蓝色药丸……药丸雨越来越大,短短的几秒钟后已经如瀑布般连成一片,最后又在一瞬间停了下来。花花绿绿的药丸在地上跳跃着,翻滚着,慢慢汇聚成了一个人形图案。

    

    这时画外音响起:你是否没有药丸就害怕说话?你是否没有药丸就害怕走路?但我们的身体并不是由药丸构成的!

    

    画面上的药丸拼图分崩离析。

    

    画外音继续慷慨陈词:专家告诉我们,一个人要是平均每天吞下的药丸超过十五粒,那么你很可能已经患了药丸依赖症,你需要我公司的最新高科技产品——抗药丸药丸!详情请拨免费电话K5553387。

    

    抗药丸药丸?陈先生坐起身伸出颤抖的手,他还没有想好是拿起手机,还是取一粒抗购物药丸?

    

    原文刊登于《科幻世界》2005年5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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